一味秋桂
语文组 李真瑜
六年不逢舟山的秋，也便六年不近桂花的味了。
代表秋天的意象实在是太多了，天上的明月，地上的菊，如火的枫叶，悲凉的风。可是，在我的记忆中，和秋天关系最紧密的还有应季绽放的桂花。
舟山的桂花总是开得特别好，一到时节，街弄院落便处处得花香。小时候的秋总是弥漫着这样的味道，离家的日子里，却再难闻到如斯桂花香了。一别多年，今秋终于又身归舟山了，不成想今年的桂花开得特别晚。又得桂花味竟是十月之初，假日的午后回南海，一进生活门就是隐隐的桂花香。
南海的校园里，广植桂树，密密匝匝地开在枝枝叶叶中，小小的花朵，不走近见不着，可阵阵甜香的味道却散得很远很远，像是要用这满校园的甜香，证明着它的存在。就像儿时，祖母家院子的西南角也种着棵桂花树，那时院子里物什太多，寂寂地生在角落的桂花树，实在没有花盆里开得明媚鲜妍的秋菊打眼，也没有院中央长着满枝果子的白枣树讨人喜欢，但它也是这样用满院的香甜来告诉我们它的开落荣枯。时至今日，看到南海校园中的桂花时，我仍然只能用“甜香”两字来形容。
今年的桂花开得真迟，但一旦花开，这弥漫的香味，就持续月余，久久不绝，浸透校园的每个角落，让人忍不住想起儿时的秋天。
那时的深秋，天高云淡，已经有了些许的凉意，可午后太阳照在院子里，又有非常的晴暖舒适。彼时年纪小，不知道享受这样的浮生闲日，老喜欢在院子里瞎折腾，不是拿长竹竿打白枣树，捡落地的枣子吃，就是不停地搬开院里的花盆，逗弄盆底的西瓜虫和蚯蚓。母亲会在屋檐下看书，身旁的茶几上泡着两杯桂花茶，哪时玩累了，就扑进母亲的怀里，喝一口桂花茶，听她给我读一首小诗。透明玻璃杯，看得见小小的黄花，在水中起落。秋天午后的阳光下，她一手书一手茶的影子至今仍深深地嵌在我的记忆里。以至于长大后，秋日读书，总会希望有味桂花香，固执地认为记忆里的画面才是读书最好的光景。
后来，离家数年，北地异居，寒暑虽也归来，却逢不着家乡的秋了。在北京看过香山的红叶，听过潭柘寺的钟声，可似乎就没有尝过秋天的桂花味。是因为异乡真的没有那份甜香的味道，抑或只是我秋心正浓而意有忽略？偶尔与好友聚餐，贴心的他们说为我点份南方的桂花糖藕，我都不近人情地拒绝了。风物相异，哪里做得出我心中的桂花甜香？
我们的一生或许走过许多地方的桥，看过许多次的云，喝过许多种类的酒，但真正走入心里的，却总是开始时最平凡微小的事物，也许只是一阵气息、一味道、一抹色彩、一段旋律，谈不上惊天动地，感人肺腑，却组成了生命过往中最完整的记忆，带着它无论走到哪里都心有所依。
这个秋天，置身南海，桂香四溢，每日的晨昏都是在甜香中度过的。这样舒舒朗朗的秋，香香甜甜的桂，又是记忆中读书的好时节……
